程奇自序,穷节观Pablo Picasso展杂文

  二号晚上,尚未谋面的顾兄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大型毕加索展行将结束,问我有没有去看过、感想如何?我确实打算要去看的,顺便再进到中国馆里看看,但因各种事情拖延至今尚未付诸行动。在顾兄电话的推动下,加之阳光甚好,第二天我便乘地铁前往中国馆观看毕加索大展。

  艺术市场从温室效应转冰河时代?全球经济大环境和本身痼疾是根本!

  十余载客居广州,终究是放不下年少时的心愿,至今坚持绘事不辍,其间几许周折,颇非易事。看今时今日,遥想往昔,不禁生出些许遐思,画了多年的画,学了各样技法,西洋古今,各种样式中,独爱人物一类,尤其喜欢盛唐美人画,综观近世,国画人物不少,独美人芳踪难寻,不由心生感慨,何至于此?是画美人太难?还是?也许是因为古人在一些问题上的态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开放许多。从《虢国夫人游春图》、《簪花仕女图》中不难看出,唐代的人,尤其是男人,应该是很有君子风度的吧?不然,那时的女子又怎么会有如此的自信、优雅、雍容大方呢?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唐朝的风尚至今还在被后人津津乐道,以至于,在航海技术还不发达的时代,一海相隔的日本冒着被海浪吞噬的危险,屡屡谴使,渡海来学习大唐文化。

  实话实说,对于我来说,这次观看毕加索展的内在动力好像比去莫干山路看画展还要少些。坐在车上,我不禁自问,这是为什么?记得改革开放初期的八十年代,在上海图书馆右侧的展览厅曾举办过一次毕加索展览,那时上海稍有好奇心的人都会前去一睹传说中的毕加索原作,一时之间展厅里人头攒动、人挤人根本没办法看清楚绘画作品。我记得好像还有人向毕加索的画上扔墨水瓶,并惊动了警方。学美术的、职业搞美术的、时髦的懂经男女、文艺界圈内人圈外人士都挤到了不太宽敞的展厅里。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看得懂还是看不懂、享受还是没享受,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看到了!看到了和以往单一的苏联式不同的绘画,看到了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的自由绘画,看到了纯个人的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绘画,这就足够了!中国油画长期被困在苏联老大哥的模式里不能自拔,经济改革开放的同时,人们也渴望着精神的解放。人们心理的汹涌波涛虽然早已冲破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的防波堤,但大家还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这种即将井喷的精神寻求。朦胧派也好,伤痕艺术也好,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破坏冲动。所有外来的艺术形式都要试一试,只要与苏联的不同就行!毕加索展就是在这样的国情下出现了,毕加索成为人们寻求和吸收外来形式的代表性案例、充当了一个人们释放能量的蒸汽阀。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挤到毕加索的画前,寻求刺激、希冀叛逆、也逢迎时尚。那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展览,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次参观了展览,可我敢肯定,那个八十年代的毕加索展在无数的毕加索展里属于最成功的展览之一。

  艺术镜报(以下简称镜):2011秋拍落下帷幕,成交率相比今年春拍及去年秋拍皆出现了大幅下滑。虽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过后的几轮上涨,但是国内书画拍卖业绩首次不如预期。部分藏友认为,如果没有亿元作品出现,今年秋拍书画市场将毫无看点。这种现象是否意味着几个月前还处在温室效应中的书画市场瞬间进入了冰河时代?其原因又是什么?

  世人爱美人,却不知何时何故有了红颜祸水这么个不负责任的词。一直纳闷,为什么不是别的祸,偏要是祸水?当然没有真正的考究过,文字的事,轮不到我辈去较劲。也许大部分人都不过是习惯于在概念上使用这个词组,并没有真正责怪水的意思吧?只是难为了红颜的薄命,也难为了水的无辜。

  出了地铁直奔毕加索展。这次展览主办方确实为我们带来了不少毕加索的好作品,难能可贵的是,展览性质还具有追求学术探讨的倾向。从举办学术讲座和讨论的内容来看,便可以一窥策展人的匠心。他们希望这次的毕加索展不仅为大家提供观赏毕加索名作的机会、提高人们的艺术欣赏水平,同时还力图通过梳理毕加索艺术生涯和开讲座等形式全面而深入地帮助大家认识和研究毕加索,这是集学术和普及活动于一身的好展览。特别是最后的展厅,展出了毕加索的几张名作作为展览的压轴戏,更为展览画龙点睛。对于我们国人来说,这确实是一次观赏毕加索作品的难得机会。

  李燕(以下简称李):有两个主要原因。第一,艺术品市场可以算是经济和市场状况较敏感的晴雨表之一。因为只有基本民生问题解决后才会有闲情逸致,才会想起欣赏艺术品,收藏艺术品。全球金融危机大环境影响小环境,国内一些民营企业的周转资金都出现了很大的困难,在贷款难的情况下转而向私人进行借贷。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情况。游资中有相当一部分正被分流到艺术市场以外的其他地方,从今年秋拍的情况可见一斑。事实上并不如之前预想的游资会大量注入有些相对股票、房地产较安全的艺术品市场。这是经济恶化所影响的大环境所致。

  一向画美人重写心意,没打算要用她们来表演什么故事,可心意又是要美人的眉目来表达,那也多少还是演吧!演绎什么?演绎若干情思;如何演绎?要在方寸毫厘之间拿捏。有时心绪浮躁,画出来也面目全非,仅在一点、一线之间,好坏立现。画了多少,成就多少,费去多少纸笔,不必计较,只在心思已成的一刻,释然。

  不过,与那次八十年代轰动一时的展览相比较,这次的展览冷清多了,观众也文雅多了。作品还是毕加索的作品,但展出的时代不同,策展的目的似乎也在变化。上次是要让大家看到,而这次似乎是要让大家看懂。中国三十年来的变化可真大,现在的中国人已经不在乎看得到看不到了,而在乎看什么、怎么看、为什么看了。我很高兴见到这个变化,因为它更接近于艺术本来的目的。好的美术作品不仅让人们乐于观赏而不疲,而且还让人们不断回味、体悟、静思。

  还有就是艺术市场不规范本身固有的弊病,也叫痼疾。表面看来中国艺术品市场非常繁荣,但是繁荣的背后整体是很混乱的,更不能和国际艺术品市场相提并论。例如,投资艺术品中的书画,诚信是根本。尽管有些经营机构名气很大,也曾经拍过一些传世经典作品亦或当代巨匠级的作品,但并不意味着在这个经营机构名下的大多数作品都能够保真,而且多年来按照拍卖行业内自定的条款里面始终也没有保真这一条,有的只是免责权。所以,拍卖市场往往成了洗黑钱、贩赃物、自作自买自抬价的保密之处,也成了绝对零风险造假货牟暴利的地方,是法治的三不管特区。而媒体对所谓高额成交价也绝无成交真正过程的报道,只报道一个结果价,毫无可信性。更败坏了中国文化艺术的国际形象。市场规范需以人为本

  画面的形式感是重要的,人物写生和写意是两回事,写生出来的造型,总觉得象尚未杀青的茶叶,实在是非写意不能明我心。这事儿颇费几番思量,所幸家有一女,女儿不仅是我最好的礼物,也是每时每刻可以观察的模特。孩子们都是照着天使的样子来的,我们家这个也生就得好骨肉,眉眼、举止、思想、情态样样乖巧;小巧水润的兰花手、粉粉嫩嫩的脸蛋儿、微微上翘的单凤眼比例均衡,量裁得宜,非神力不能为之,甚喜。单这也只是样子上有个参照,毕竟美人到底不能只是个稚气娇憨的皮相,还须有一番别样神思。

  回味着毕加索的绘画,感慨着时代的变化,顶着寒风,一路到家。坐到我的电脑旁,再看顾兄发来的早些时候对策展人的采访报道,方知这个展览全是由民间资本运作的,政府不出一分钱反倒收取了300万的场租费。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我真想为民间主办方高声喝彩。然而展览好像并没有产生轰动效果。从采访报道里,我看到和感觉到了主办方的一丝悔意。当然,无论是谁都希望这个展览能产生一个两全其美、名利双收的理想结果,并非仅限于丰富上海人民的文化生活、提高人们的艺术素养、给人们提供欣赏毕加索的机会等等大目标,至少民间主办方试图摸索出一条不亏本最好还能赚钱的艺术活动运作模式来。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望,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按理说并非是完全无法实现的梦想。但关键在于要有一个长期投入的决心和政府半永久性的慷慨支持。在推动艺术活动的事业中,中国速度和经济模式是不灵的,想要立刻找到收入与产出的平衡点、期待短期内收入多于产出也是不切实际的。娱乐电影、动漫、网游、明星演唱会等等文艺活动领域有可能适应中国速度、或许已找到了有效的运营方法和运作模式。但是在美术领域,我可以断言,无论多大名人名牌名品,任何立竿见影式的善举展,都会让投资者的算盘冷清。因为艺术是一件与人的精神活动紧密相关的事情,它完全不同于经济、政治乃至科学实验这类能给人们带来物质生活变化的活动,艺术是人们疲于追求实利活动后稍事休息的场所,是物质与精神失衡后的心灵填充剂,是形而下日常活动中片刻的形而上的反思。

  镜:提到了艺术品的真假,就不得不提鉴定师。您怎样看待艺术品的鉴定?艺术市场的混乱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在鉴定这个环节?

  中国大江南北自古不乏寺庙,有香火就有佛像。佛像必是照人的样子造的,可见那姿态、眉眼、身手,必有形式章法。依了章法样式,再差的手艺也能做得八九不离十,所以大部分的样子千篇一律,不能细看,就像画坏的稿子,差一线,失之千里。平生进过不少庙堂,阅佛像无数,惟有两次所见,直看得哑口忘言,一次是在西安某博物馆,馆藏佛像,大概是魏晋时的东西,美得令人疑惑那不是由凡间里来;另一次是在龙门石窟,观卢舍那佛,细细端详,其大美令人震撼。

  如今的中国,人们虽然已经摆脱了信息的饥渴,却又陷入了时间的饥渴,人们为了赚钱都忙得不亦乐乎。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展览什么?在哪里展?怎样展?展览能否提供人们稍息的时空?如何满足观众的心灵需求?这些当是策展人须考虑的首要问题。至于文化普及、艺术布道、提高国民素养等等则首属政府的作为范畴。想当年政府举办的毕加索展览,门票只收0.2元!如今的政府比起那时来要有钱几百几千倍吧,理应更加慷慨大方、义不容辞地解囊支持和资助民间开展艺术活动,而不是在场租费上动脑筋,追求成本快速收回、收支平衡甚或追逐蝇头小利。不但民间资本要大气长远,政府更应该找回原来的气度!

  李:文化大革命十年文化的断层乃至形成于前文革时期的文化断层,在培养鉴定人才方面几乎是空白。导致现今一些并不具备鉴定知识、鉴定经验、鉴定才能、鉴定资历的人也在这行中间充当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这当然是利益集团的驱使。但是,他们的话语权对于投资者来说,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失。我认识的一些买家谈及这些常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因为没有一家法庭愿意受理此类案件,理由则是不同的鉴定家可以有不同的观点。其实这个话只说对了一半,而且是次要的那半。最重要的一半是什么?在高水平的真正的鉴定人才如启功、徐邦达、张伯驹、谢稚柳、朱家溍这样有道德、有真知灼见的高层次文化人士那里出现不同的鉴定观点这是正常的,如果是在低水平的鉴定人或者这个人根本不具备鉴定资格而出现不同的观点,那就很难承认他们提出的不同观点是认真负责的,倒像是推卸责任的专用借口了,究竟是真实的鉴定结果还是收取鉴定费之后利益驱使的谎言呢?这其中也涉及到非常重要的一点--人品和道德层面。如今的鉴定,见利忘义的现象屡见不鲜。还有合伙把真的逼成假的,把假的拥成真的,全无国人良心可言!

  自那之后,心里的触动实在大,说不得,至今不忘。于是不经意中,美人的眉目间那般思量,有了些许的转变,是温润如水般的慈悲。佛是人造,人有佛心,佛心里有大慈悲。我不拜佛,只敬大慈大悲。慈悲不是一种可以单纯量化的东西,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坚忍担当是慈悲;弥勒佛,大肚能容容天下事,宽容豁达是慈悲;观世音菩萨,观人间疾苦有求必应,怜悯仁爱是慈悲;如来佛祖,授般若波罗密多不二法门,渡世间众生出苦海登极乐,大智慧是慈悲;

  2012年1月5日

  想让我们的艺术市场真正规范起来,重要的还是要注意人的因素。关于人的因素方面,我看第一是道德因素,第二才是他的学术水平,否则我们的市场将会越搞越乱。最高的文化层面首先体现在道德层面上。我68岁了,有幸见过真正的鉴定家,如张伯驹先生、启功先生等等,而我本身也生在书画之家,曾见过先父苦禅老人和刚去世的师叔许麟庐先生一起来谈论画作,判断真假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接触过真正的收藏家、鉴定家之后,再去看看现在有些所谓的鉴定家的草率表现,或故作神秘的表现,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日本人也学佛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懂得很,活用得也好,浮世绘里的美人儿,优雅、含蓄中流露出性感、甚至有些许的轻狂不羁,爱看的人多,自然画得也就多,在世上流传开来,知道的人多了,反倒把师傅的名声给比了下去,怨不得人。今时的世风确是少了些祖宗的大气,年轻的一代大多以为性感者就是露体、走光之流,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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